缩瘤之外，稳定同样有价值：伏美替尼治疗EGFR PACC与ex20ins突变NSCLC的疾病控制

2026年2月，伏美替尼的二线治疗适应症在中国获批，用于检测确认EGFR 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（ex20ins）、既往在含铂化疗期间或之后进展、或不能耐受含铂化疗的成人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（NSCLC）患者。自此，这部分患者又多了一个获批的口服治疗选择[1]。评价伏美替尼的疗效时，最先被引用的数字，通常是客观缓解率（ORR）——肿瘤缩小达到标准的患者比例；但接受治疗的患者从不只有缓解者一类，总有一批人的肿瘤既没有缩小到缓解标准、也没有进展，疗效判定为疾病稳定（SD）。对这批患者来说，稳定算不算获益、又能维持多久，直接决定着他们能从治疗中得到什么；而在伏美替尼治疗ex20ins的研究里，SD患者接近接受治疗人数的一半——只读ORR，将近一半患者的治疗经历会从疗效图景中消失。

一、44.3%之外，还有45.7%

含铂经治ex20ins人群的关键研究FURMO-003，是一项在既往接受过含铂治疗的ex20ins NSCLC患者中检验伏美替尼240 mg每日一次的单臂II期研究；71例接受治疗，其中1例经确认不存在ex20ins而被剔除，主要疗效集70例，疗效由独立评审委员会（IRC）按实体瘤疗效评价标准（RECIST）1.1判定，数据截至2025年3月31日[2]。这项研究报道的确认ORR为44.3%，但同一份疗效表记录了完整的最佳缓解构成：部分缓解（PR）31例（44.3%）、SD 32例（45.7%）、疾病进展（PD）6例（8.6%）、不可评价1例（1.4%）——把PR与SD合计，疾病控制率（DCR）为90.0%（95%置信区间80.5–95.9）[2]。DCR的口径本就是完全缓解加PR加SD，因此这90%的控制面里，SD患者撑起了将近一半，人数与缓解者几乎相当。

只读ORR为什么会漏掉这一半？因为缓解是一道测量门槛：按RECIST 1.1，靶病灶直径总和缩小至少30%并经复查确认，才计为PR[2]。病灶缩小但没有跨过30%门槛、或虽有变化但未达到进展标准的患者，一律归入SD。所以SD并不是"治疗无效"的同义词，而是一个容纳多种状态的区间——里面既有缩小接近缓解标准、只差一点的患者，也有病灶被按住不动的患者；把32例SD整体略去，等于把这45.7%患者治疗后的真实去向排除在疗效认识之外。

当然，肯定SD的价值，不等于缓解不重要。缓解这一翼的分量，FURMO-003有直接测量：中位最大缩瘤幅度32.2%，中位至缓解时间1.4个月（范围1.2–5.6），多数缓解在首次肿瘤评估时即已出现，维持最久的缓解已超过24个月[2]。缩瘤确实又深又快。但缓解只覆盖了44.3%的患者；另外32例SD患者的稳定究竟是进展前的短暂过渡，还是可以按月计的实际控制，直接决定这段时间算不算获益。

图1　FURMO-003主要疗效集70例的最佳缓解构成（IRC按RECIST 1.1评估，数据截至2025年3月31日[2]）：PR 31例（44.3%）、SD 32例（45.7%）、PD 6例（8.6%）、不可评价1例（1.4%）；PR与SD合计，DCR 90.0%（80.5–95.9）。

二、PACC初治队列：缓解与稳定同样并存

这样的构成并不专属于ex20ins经治人群。FURTHER研究的PACC扩展队列入组既往未接受过EGFR-TKI治疗的EGFR PACC突变（P环与αC螺旋压缩型突变）患者，按1:1随机接受伏美替尼160 mg或240 mg，其中初治（一线）患者的疗效集分别为23例与22例；截至2025年6月3日，疗效表显示几乎同样的构成[3]：160 mg组23例中完全缓解（CR）1例、PR 9例、SD 11例（47.8%）、PD 2例，DCR 91.3%；240 mg组22例中PR 15例、SD 7例（31.8%），没有患者进展，DCR 100%[3]。即便在缓解率最高的240 mg组——确认ORR 68.2%——仍有7例患者以SD计入疾病控制。可见缓解与稳定并存，是这两项研究共同呈现的疾病控制构成：无论ex20ins还是PACC，无论经治还是初治。

三、两段病程：稳定作为一段时间而存在

人数之外，更要紧的是时间——这些稳定状态能维持多久？FURMO-003报告了两个8.3个月，但都不是SD患者自己的时间。中位缓解持续时间（DoR）8.3个月，统计的是31例确认缓解者，SD患者不在其中；中位无进展生存期（PFS）同为8.3个月，统计的是70例全组从用药到进展或死亡的时间，缓解者与SD患者合在一起——研究并没有单独报告SD亚组维持了多久[2]。一段稳定究竟有多长，只能到SD患者连续随访的实际病程里直接观察。

第一段记录来自一例携带EGFR V774M+S768I复合突变的IVB期肺腺癌患者。她因恶性胸腔积液起病，伴双肺多发结节与脑转移，经胸腔热灌注化疗、阿法替尼联合贝伐珠单抗相继治疗后，胸腔积液仍于2023年5月复发，液体活检在既有的S768I之外新检出V774M突变；自2023年5月6日起，治疗换为伏美替尼80 mg每日一次联合贝伐珠单抗[4]。此后各次疗效评估均记录为SD，但这段稳定并非"肿瘤毫无变化"：与换药前的CT相比，2024年7月25日的复查显示胸腔积液减少、肺部病灶与淋巴结缩小、脑转移灶数目明显减少——按RECIST的分类规则，缩小未达到PR标准时，最佳缓解就停留在SD一栏；原文只报告了各次评估为SD，并未给出具体测量幅度[4]。原文按数据截点报告，该例的无进展生存超过10个月，该截点早于2024年7月的末次随访；末次随访时，她临床状态稳定、生活质量良好，治疗期间未报告明显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，并继续接受伏美替尼联合贝伐珠单抗维持治疗[4]。

第二段记录来自一例携带近环插入A767_V769dup的ex20ins患者，起病时即有左侧恶性胸腔积液。她一线接受的是超说明书的高剂量奥希替尼160 mg每日一次，获得持久的部分缓解，治疗12个月后影像进展，随即换用伏美替尼240 mg每日一次，疾病在此后约11个月间保持影像学稳定，直到2022年10月出现左侧胸腔积液复发[5]。这次事件的性质值得注意：胸腔穿刺引流之后，伏美替尼按原剂量继续，原文并未把该次事件判定为疾病进展；2023年8月积液再次复发，处理仍以局部手段为主——胸腔引流，并在这次加用了胸腔内贝伐珠单抗——全身治疗同样保持不变[5]。截至2023年11月末次随访，她的全身评估仍为SD，原文将伏美替尼阶段概括为持续的疾病控制；自诊断起总生存约37个月，全程耐受良好、无需调整剂量[5]。

两段病程的突变、方案与剂量各不相同——一例是V774M+S768I复合突变配80 mg联合贝伐珠单抗，一例是近环ex20ins配240 mg单药——但都留下了以月计的稳定记录：超过10个月与约11个月的SD说明，在伏美替尼治疗下，稳定是能够长期存在的控制状态，而不是滑向进展前的短暂停留。第二例还提示，即便中途发生积液这类局部事件，只要全身病变未进展，全身控制就继续成立，控制时间也随之继续累积。对已经历治疗失败的患者来说，一段不进展的时间意味着症状不被打断、不必换入更重的方案——这段时间本身就是获益，而它的长度，就写在两例连续随访的病程记录里。

图2　两例持续SD病例的控制节点[4,5]。病例一（V774M+S768I）：2023年5月6日起伏美替尼80 mg每日一次联合贝伐珠单抗，各次疗效评估均为SD，无进展生存按数据截点报告超过10个月。病例二（A767_V769dup）：奥希替尼160 mg一线进展后换用伏美替尼240 mg每日一次，影像稳定约11个月至2022年10月胸腔积液复发；两次积液均按局部事件处理、未判定进展，2023年11月末次随访全身评估仍为SD。条带长度仅示意治疗与随访区间，SD时长以原文报告为准：病例一条带画至2024年7月25日末次评估，长于按数据截点报告的"PFS＞10个月"；病例二条带自2021年11月24日奥希替尼进展评估日起示意，换药具体日期原文未报告。

四、稳定的时间，靠能坚持的治疗来积累

稳定为什么能够持续？因为稳定的时间本就是在持续治疗中逐月积累的，而治疗能否延续，取决于毒性能否耐受。两例病例对此都有直接记录：一例治疗期间未报告明显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[4]，另一例耐受良好、全程无需调整剂量[5]。队列数据说明这不是个别患者的幸运：FURMO-003的71例用药者中位治疗时间7.6个月，平均相对剂量强度91.1%，因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停药者仅占5.6%[2]——在这项采用240 mg剂量的研究中，多数患者能够以接近计划的强度把治疗延续以月计的时间。至于稳定的实际时程，仍要看两段病程的连续随访：两例分别以80 mg联合贝伐珠单抗与240 mg单药取得的稳定，都是在毒性未成障碍、治疗得以延续的用药过程中逐月积累起来的。对于需要长期治疗的患者来说，能稳定服药不中断，比啥都重要；频繁的减量或停药会直接削弱计划剂量本可带来的控制，而伏美替尼的安全性恰好为"持续稳定"提供了可以实现的条件。

结语

伏美替尼的疾病控制究竟惠及了哪些患者？答案是两类患者的并集——31例PR所代表的、肿瘤明显缩小的患者，与32例SD所代表的、病情被持续控制的患者；在PACC初治队列，这个并集覆盖了91.3%与100%的患者[2,3]。稳定患者同样获益，而且这种获益有时间长度——两个病例分别以超过10个月与约11个月的SD记录说明了这一点[4,5]。说到底，更长的疾病控制、更少的不良反应、更轻的治疗负担，就是这些患者从治疗中真正得到的东西；在伏美替尼这里，它们有具体的形状：深度而快速的缩瘤、以月计的稳定控制，以及支撑两者的、能够长期坚持的口服治疗。把稳定患者放进视野，伏美替尼疾病控制的完整分量才真正显现。

参考文献

[1] 上海艾力斯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. 2025年年度报告. 2026-04-23披露. 第16页"主要产品——商业化产品：甲磺酸伏美替尼片"（EGFR 20外显子插入突变二线治疗适应症于2026年2月获批上市及适用人群表述）.

[2] Cheng Y, Liu Y, Yu Y, et al. Phase II study of firmonertinib in patients with previously treated advanced/metastatic non-small cell lung cancer with EGFR exon 20 insertion (ex20ins) mutations. ESMO Congress 2025; abstract 1848MO.（NCT05466149；数据截至2025-03-31）

[3] Le X, Yu Y, Zhao Y, et al. Updated clinical results from FURTHER: a study of firmonertinib in TKI-naïve advanced NSCLC with EGFR PACC mutations. 2025 IASLC World Conference on Lung Cancer.（WCLC 2025，巴塞罗那，2025-09-06至09；数据截止2025-06-03）

[4] Wang Y, Ren G, Song Z, et al. EGFR p.V774M/p.S768I compound mutation in NSCLC is a good prognostic marker for IPHC- and furmonertinib-based treatment: a case report. Cancer Reports. 2026;9:e70444. doi:10.1002/cnr2.70444

[5] Lu Y, Zhao R, Wang N, et al. Prolonged survival in EGFR exon 20 insertion mutant lung adenocarcinoma: case report of sequential osimertinib and furmonertinib with research trend analysis. Front Med. 2026;12:1677737. doi:10.3389/fmed.2025.1677737